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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三邀”只是另一个走不出的洞穴
发布时间:2017-09-11 16:38 来源:未知 作者:青岛市石化高级技工学

总有一些人,靠着进口的概念,跃跃欲试要站到我们所生活的世界(其实也是他们所生活的世界)之外,来审视以至批判此地和当下的生活。下一次,如果我们遇上他们,不要被那些概念吓到。毕竟,我们首先是一个“生活者”。

生活是一个洞穴,布满幻象。只有走出洞穴的哲人才洞悉生活的真相。出于对我们的爱,哲人不仅自己认清了真相,还要回到洞穴带着我们一起往外走,即使这意味着要受我们的危害。这是柏拉图说过的一则寓言,鼓励了许多人。

在《十三邀》以及所有作品里,许知远都在尽力表演走出洞穴的哲人。只是换了个称谓,叫知识分子。

哲人非常苦楚,不是因为不能言,而是因为无人信。在哲人的眼光里,这个世界非常庸俗,没有活气,不严肃、不真诚、不正经。哲人对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有着痛彻心扉的恻隐。但这并不妨碍哲人爱我们,因为哲人把我们都想象成有可能走出洞穴的潜在哲人。所以哲人在洞穴里努力启蒙、奋勇带路,直到遇见马东。马东不仅不肯走出洞穴,而且挑明本人的主见:洞穴里挺好。没有比这更令哲人痛苦的了!

《十三邀》剧照

哲人当然很真诚。在他的眼里,我们的生活有问题。它没有意义,是一种幻象,每一个人都应该努力从中逃脱。哲人也相信,只要我们和他一样真诚,就也能发现问题、揭露幻象。但哲人是怎么发现问题的呢?每当在理解中国现实遭遇时,我就求助于一位或是许多位思维家。好比奥登、卡莱尔、阿诺德。哦!原来,哲人求助的是那些时髦洋气、生活在别处的哲人。靠着从他们那里进口些概念,哲人勉强填补了自己知性的空缺。可是,当哲人忙于真诚地进口概念时,洞穴里,你、我、马东却真诚地生活在此地和当下。并且恰好因为对此地和当下的真诚,洞穴里的我们,才理解自己的生活故事、塑造自己的生活意义。生活以及它的意义,对我们来说,是活出来的、而不是进口概念所赐予的。

良久以来,许多自诩的哲人,的确都真诚努力解脱洞穴,他们的姿态通常以洋气的概念为支撑,因而对急于奠基自己精力世界的年青人很有吸引力。然而,姿态背地,却隐匿着某种危险。毕竟,当哲人试图依赖概念进口来走出洞穴时,他所做的一切,都不外是引导我们进入另一个洞穴。如果说旧洞穴里所充斥的世代生活的人毕竟还拥有生活,那么,新洞穴则因为彻底的概念化而注定沦为一种虚构。

所以,当哲人摆出一种姿态并因此吸引受众时,这种姿态当面隐藏的实在是一种损坏性徒劳:它强迫我们抽身于此地和当下的生活,站到想象的外部,来审阅和批判(重点是批评)生活自身。遗憾的是,那个想象的外部,其实是无垠的虚空。任何概念都弥补不了这种虚空,更不要说那些入口概念。假如我们真的跟着哲人走,那么,我们也就捣毁了我们所熟知的生活。或许,这也刚好说明了为什么《十三邀》里的发问者仅有的对话姿态,就只是讥讽和揭穿吧?

其实,知性的生活本身并不用然高尚,它同样可能充满狂妄与偏见。在柏拉图眼里,生活是一团乱麻,充满污秽与杂质,只有在流变中掌握不变实质的哲人才干洞察生活的真相。这就是哲学的傲慢与偏见。从前、现在和未来,这种傲慢与成见,都不断使智识上自负的人,敢于相信自己拥有免于幻象的特权;使他们意气风发地感到,自己担负着拯救别人于沉沦的使命。可怜在于,当他们感到这一切的时候,这种感到本身就是一个幻象。

总有一些人,靠着进口的概念,跃跃欲试要站到我们所生活的世界(其实也是他们所生活的世界)之外,来审视以至批判此地和当下的生活。下一次,如果我们遇上他们,不要被那些概念吓到。让我们首先问他们一个问题:如果生活是一个故事,你毕竟是愿意走进我的故事与我一起去感想呢,仍是打算随意臆想出故事的主题然后大肆批判?如果是后者,那么真的很负疚,我不盘算让一个不依靠概念进口就连生活本身都懂得不了的人,去告知我该怎么生活。

究竟,我们首先是一个生活者。

(本文作者系中山大学哲学系副教学)

游海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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